周文麟:让世界“无障碍”

2022-05-16 18:15:03 | 浏览次数:

对于有“无障碍”概念的人来说,奥运会有两个,它们在同一个地点,同一段时间举行,那就是夏季奥运会和紧随其后的残奥会。奥运体育场馆,要求不仅能满足正常比赛使用,还要满足残疾运动员和观众的需要。

今年是奥运筹备工作的决战年,是迎奥运的关键之年。早在2005年下半年,北京奥组委即成立了残奥部,以实现奥运场馆的无障碍化。这是实现北京“人文奥运、科技奥运”的重要环节之一。

为此,我们拜访了国内进行无障碍设计的元老、被业内尊称为“周公”的周文麟先生。

周公今年已经70多岁了,却身板硬朗、谈吐敏捷,完全不像是一位古稀老人。伴随着老人深情款款的讲述,我们走进了周公的“无障碍设计”世界, 细细地品味着他与“无障碍设计”的旷世情缘。

真情拓荒,为了世界无障碍

1985年早春的一天,“无障碍设计”5个字出现在了周公和同事们阅读的资料中,“太好了!” 周文麟异常兴奋,连日来的烦忧一扫而光。

原来,院里刚接到一项重要任务:承当中国第一所康复中心的设计。要建成我国第一个规模最大的、正规化的康复中心,要求房屋设计全方位无障碍。

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在国内外都很有名,新中国成立后北京市“十大建筑工程”中有8项设计出自该院。这里不仅荟萃了全国一流的高级建筑师,而且效率、效益在全国一直遥遥领先。

然而,这次的任务却非同寻常。什么是“无障碍设计”?在中国的建筑史上,没有这个词。如何来做“无障碍设计”?当时国内的建筑师们也是一头雾水。

当时我国正值改革开放之初,院里的信息部工作人员近50人,都是一些外语好、业务精的工程技术人员,是业内规模最大、最先进的一个信息部门。这个得天独厚的条件,使周文麟和同事们可以搜集到当前最先进、最广泛的信息。此刻,如果将“无障碍设计”的信息和资料及时提供到设计人的手中,中国建筑界的这个空白就有了标准答案!

早春的太阳照在身上是多么温暖啊,沐浴在阳光中的周文麟眼前仿佛展现了一幅世间最完美的图画:人世间的一切都了无障碍,残疾人和健全人一起充分地享受着生活带来的美好。

周文麟认识到:国际社会提倡建筑设计要以人为本,是将“人”提高到人权的高度,不只是健全人,还包括残疾人、老年人、伤病人及幼儿等的总和。为此,无障碍设计将为城镇道路和建筑物营造出祥和温馨的环境,做到凡是健全人能够到达的地方残疾人也同样能够到达。

院领导对此非常重视,经过大量而详实的资料审查,批准成立“无障碍课题组”,率先在北京市开展“无障碍科研与设计”工作。作为课题组的主要成员,周文麟接受了多项工作任务。

倾情推进,甘洒汗水写春秋

理论往往是灰色的,行动更能产生光辉。

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为了在全球推广“无障碍设计”,联合国开展了一系列的活动,遗憾的是,发展中国家的“无障碍设计”进展却十分缓慢。

1985年,北京市中心王府井大街、西单北大街等4条街无障碍改造试点工程历经2年的艰辛,改造工程圆满完成。“残疾人也能进剧院看戏了,能去逛王府井,能去新华书店买书了!”残疾人奔走相告。而在周文麟和同事们眼里,这不过是960万平方公里种下的一块小小实验田。他知道,前途漫漫,任重道远。

1995年,联合国安排亚太经社会前往发展中国家,在亚太地区选择3个有代表性的国家,在首都选出建好的成熟的社区做1平方公里的无障碍改造示范。其中有中国的北京、印度的新德里、泰国的曼谷。这是一道国际性的无障碍课题。历时3年:第1年看点审查,第2年正式启动,第3年进行验收。

中国在“无障碍设计”方面落后于人,现在正是迎头赶上的大好时机啊!经过周密筛选、考察后,选定方庄社区作为改造的示范点。在当时,方庄是北京市规模最大、最完善的居住区,居住人口近10万人。改造的难度是很大的,工作起来也很困难。北京市政府的态度非常坚决,副市长何鲁丽亲自挂帅,前期召集社区内各有关单位、街道、居委会开协调会,进行广泛宣传发动。

但是一次会议结束后,一位中学校长却说:“我们学校不招收残疾学生,我们不改造。”一些幼儿园的负责人也提出了类似的意见。面对这样的观点,周文麟耐心地说:“学校不招收残疾学生,在国际上这是侵犯人权的行为,残疾孩子是可以上学的,盲孩可以上盲校,肢残儿可以柱拐或座轮椅上学,社会不应该剥夺他们上学的权利。”

1996年夏,改造如期开工,联合国派了官员和专家进行督察,其中有一个是日本人,他是亚太经社会的官员。赤日炎炎,周文麟既当设计者,又是施工指导。对于“无障碍设计”,当时没有多少人懂行,在改造现场,多数时间他都是拿起工具亲自示范,汗水湿透了衣衫,经常是一身泥,一身汗。社区内五脏俱全,需要改造的单位涉及各行各业,需要改造的地方千变万化。面对繁重的工作任务,已经60多岁的周文麟没叫一声苦,没喊一声累。他知道此时正是国家需要自己的时候,为了“无障碍设计”能在中国推广,就是流血流汗也值!

方庄街道办事处门前有8级台阶,肢残人、老人上不去,得改造成一个坡道,日本专家在现场指手划脚地提出了方案:做折返式坡道。晚上回到家,周文麟越想越不对劲:折返式坡道需要折3下才能上去,占地很大。日本专家的方案工程大、造价高,不实用,难道就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吗?夜里,周文麟辗转反侧。第二天一大早,他几乎是一路小跑来到办事处的台阶前,来来回回的左瞅右看,终于,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原来,办事处台阶的另一个侧面是一个绿化带,要是把绿化带和墙面之间没有用的地方利用起来做成坡道,一下就上去了,这样又省地、又实用、又美观,并且绿化带也未受影响。周文麟的这个方案受到了区、街道办、施工队的一致认可。

繁复浩大的改造工程终于结束了,1997年,联合国派官员进行验收。当检验到办事处时,那个日本专家看到了这个精巧的设计,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上来。通过对3个国家的验收之后进行比较,亚太经社会认为北京的改造示范工程做得最好,为此,专门在北京开了两次现场会。1997年,我国就开始进行无障碍小区的建设工作,比如现在的望京小区。对此,联合国的官员称赞道“中国取得了很好的成效,已经走在发展中国家前面了。”

1998年,由于周文麟的突出贡献,获得联合国亚太经社会荣誉证书及纪念章。

“无障碍设计”在国内是新生事物,一切都是刚刚起步,因此,周文麟每走一步,就是一个新起点、新跨越。

1986年5月,周文麟不负重望,在时间紧、任务重的情况下赶制出了“体育建筑无障碍设计手则”。在中国的体育建筑史上,这是最早的一本无障碍手则。有了这个指南针,亚运会体育场馆的“无障碍设计”达到了国际水平。1999年,为迎接建国五十周年,指导了长安街及其延长线的无障碍改造工程。2002年春节,北京市残联盛邀周文麟指导10个区县的残疾人活动中心无障碍改造。

作为无障碍课题组的主要成员,周文麟知道如果没有相应的规范、标准,很难在全社会推行,他为此呕心沥血了20年。1985年,主编中国第一个《方便残疾人使用的城市道路和建筑无障碍设计规范》及大型工具书,荣获建设部科技进步二等奖。2000年,出版的《城市无障碍环境设计》为建院50周年献了一份厚礼。2001年,出版的《城市道路和建筑物无障碍设计规范》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业标准荣获北京市科技进步二等奖。2003年,他又出版了《建筑无障碍设计——中国国家标准图集》。此外,20余篇在国内外有影响的论文获得该院最高荣誉奖“金厦奖”。

痴情不改,笑对逆流乐悠悠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1992年,周文麟就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但院领导舍不下他。退了休的周文麟被院里返聘了,而且破天荒地一返就是十多年,这在院史上也是少有的。返聘期间,他所在的《建筑创作》杂志主编金磊给他创造了“无障碍设计”的宽松环境。

在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相对于日进斗金的一线建筑师来说,专心致志做着“无障碍设计”的周文麟只能算是二线。无障碍课题组的工作是没有利益的,即使干出了成就,也拿不到巨额项目资金,更没有经济效益,有的人干了一段时间就找理由放弃了。只有周文麟还在单枪匹马地坚守着这个清贫的岗位。这位50年代的清华人,胸怀着让世界“无障碍”的宏伟蓝图,为了挚爱的事业,一生淡泊名利、无私奉献。

90年代初,中国的建筑市场蒸蒸日上,建材开发、房地产开发都是令人眼馋的大蛋糕,建筑师成了抢手的香饽饽,高级建筑师更是身价看涨。周文麟的许多同学、同事纷纷下海,畅游黄金海岸。那时候,一些国内很大的建材商们得知快要退休的周文麟不但多年从事建材情报,而且对全国各地的建筑设计部门非常熟悉,便花大价钱来挖人。后来,一些开发商也闻风而至,高薪聘请。

此时,周文麟做“无障碍设计”已经10年,越来越感到工作的意义和价值,他从来没有动摇过心中的信念。他说:“院里对我非常关怀,领导也很器重我,10年的“无障碍”设计就像老朋友一样,和我有感情了,已经与我如影随形,我会一直沿着这条大道走下去,不会改道,你们就是给我一座金山我也不要!”

了解该行业的人都说他“傻”,不了解的人还以为他的工资待遇很高。对此,周文麟一笑了之。

为了更快更好地与国际接轨,这位可敬的老人至今仍奔走在中国无障碍环境的第一线,既是设计师,又是施工指导者,更是宣传员。如今,在全国各地,只要一涉及到无障碍的建设或者改造,众口一辞:一定要请周公来指导!为了“无障碍设计”事业,这位业内的高级专家在工作中随叫随到,并且不计报酬,所到之处,无不让人肃然起敬。

令人难以想象的是,从事“无障碍设计”20年来,周文麟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下休息日,就连单位内外组织的多达50余次的旅游活动他也仅仅参加过1次。有时,为了抢时间、抢进度撰写书稿,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与他志同道合的老伴也会帮他抄写、校对。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时间、汗水、心血,不用过多探寻,翻开周文麟编著的厚厚几摞书就知道了。长年累月超负荷的工作,已到古稀之年的周文麟近年来患上了高血压。这位性格内敛、沉默的老人只是一提到“无障碍设计”,就立刻精神抖擞起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随着时代的发展,城市建设越来越被动,问题也越来越多,如果新建要花1元,那么改造会花上10元。中国这么大,每年的建筑项目这么多,如果晚一年做“无障碍设计”,就很吃亏,很不划算。”“

我国平均每5个家庭就有1个残疾人,并且呈增长趋势,到2040年以后,随着社会的老龄化,这个队伍将会越来越庞大。”

“无障碍环境不仅是为残疾人的,也是为所有人造福的文明工程。健全人出外旅行,面对重重的大旅行箱,也希望眼前是坡道,而不是台阶。”

“台阶必须要设计扶手,方便残疾人和老年人。”

“‘无障碍设计’不是增加建设项目,而是改进原有建设项目。”

……

令人气愤的是,当2001年周文麟的《城市道路和建筑物无障碍设计规范》出版后,竟有人写举报信向高层告状,说这一行业标准是小题大做、一派胡言……对此,周文麟还是一笑了之。

2006年新春刚过,北京奥组委残奥部开始对奥运场馆的“无障碍设计”做审核及进一步的改进工作,如入口、通道、电梯、坡道、洗手间、观众座椅、公共电话等是否符合国际奥组委的无障碍设施建设标准。

除了奥运场馆,周公对于此次跟残疾人士和运动员可能产生关系的交通、购物、景点都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对于一直难以解决的古建筑的无障碍改造,他认为,门槛、楼梯旁边可以搭建颜色、样式相仿的或固定或移动坡道,让残疾人也能无障碍领略到我们国家的悠久历史,这才是真正的人文关怀。

最近,周文麟又有了一个新的计划:将自己20余年在无障碍建设和改造方面的经验与做法编写成书。此书出版后,将会对国内外,尤其是对发展中国家的无障碍建设和改造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深受“自强不息、厚德载物、行胜于言”的清华精神熏陶,周文麟自然会受到社会的肯定和人民的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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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麟,毕业于清华大学建筑专业,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高级建筑师,建设部咨询委员会委员,中残联技术顾问。1985年开始致力于“无障碍设计”至今。

1998年,由于周文麟的突出贡献,获得联合国亚太经社会荣誉证书及纪念章。2000年,周文麟被评为“北京市扶残助残先进个人”。2003年,被评为“全国扶残助残先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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