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仆

2022-03-04 09:47:26 | 浏览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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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小小的、蓝褐相间的行星,孤零零地绕着一颗暗淡的恒星旋转着;在这颗行星附近,一颗更小的、色调灰暗的卫星同样孤单而平静地绕着它旋转。在恒星暗弱的光芒照耀下,那颗行星看上去犹如一只长满蓝霉的干瘪梨子,而它的卫星则像一只卖相不好的烂土豆。一座老旧的太空站静悄悄地停在二者之间的拉格朗日点上,活像一只迟迟无法在两份食物间做出选择的苍蝇。

在离空间站的重力发生器一墙之隔的走廊上,记者走进一家不起眼的饮品店,推开了小店仅有的三个包间之一的门。说是“包间”,其实只够勉强容纳一张伸缩式桌板和两只酒吧凳。一侧的墙壁上开着扇假窗户,里面循环播放着虚拟生成的田野景象。

“很高兴你能按时赴约。”当记者随手关上那扇仿古木板门时,已经坐在桌前的老人举起一杯用浓缩果汁冲调的混合饮料,朝着对方点头致意,“我的时间很紧张,先生,希望你能谅解这一点。”

“这我能理解。”记者在空着的座位上坐下,接过对方递来的一小杯本地产咖啡,目光仍然停留在老人的脸上:尽管老人的岁数已经超过了邦联公民的平均预期寿命,但由于延寿治疗的缘故,他的面孔上却看不出多少被岁月侵蚀的痕迹,仅有的几条皱纹和些许灰发看上去倒更像是刻意被留在那儿的。这样的仪表通常只能在那些来自邦联核心区域的人身上看到,而这样的人在伊吉丽亚并不常见——平均每两个标准月,才会有一趟定期航班往来于邦联核心区域与这个偏僻角落之间,而下一趟航班的出发时间就在六个小时之后。

“不过,既然你准时到达了,”老人抬头瞥了一眼墙上的仿古挂钟,“那么我们应该有足够的时间讲完我的故事——当然,你来这儿为的就是这个,不是吗?”

“您是说,您之所以来到伊吉丽亚,然后又大费周章地联系上我,就是为了向我这个默默无闻的农业期刊记者讲一个故事?”记者忍不住问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故事,让您一定要到我们这儿来讲呢?要知道,伊吉丽亚差不多是邦联境内消息最闭塞的地方了,如果您真的有好故事的话,在其他上百个邦联成员国里,您都能将它卖出比在这个农业殖民地高出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价钱。”

“这我很明白,但如果我在不那么闭塞的地方说出这些事情,那么某些……麻烦也会如影随形地到来。”老人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细线,“所以,对我而言,伊吉丽亚的偏远恰恰是我所需要的——我已经购买了六小时后那趟飞船的最后一张票,而这里尚未接入邦联即时通信网,与邦联其他成员国的通信只能靠飞船运载的压缩信息储存模块。换言之,即使有其他人得知了这件事,也不至于影响我接下来的……安排。”

“没有人会那么做的,先生。”记者毫无特征的脸上出现了几丝激动的潮红,“我们伊吉丽亚人最重视的就是信用与操守,不是那些——”

“当然,我信任你们,但这并不意味着必要的谨慎是多余的。”老人点了点头,“好吧,让我想想……我们该从哪儿开始呢?这个故事发生在很久以前,而且严格来说,它在我被卷入其中之前许多年就已经开始了。”老人的语调就像古井水面上泛起的微小波澜,低沉、缓慢,但却充满了沧桑感,“你对‘西格玛分遣队事件’了解多少?”

记者习惯性地眯缝起了眼睛,搜检着脑海深处那些久未触及的记忆片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邦联当局对此的公开报道似乎不是很多。他们说……”

“他们声称,那支倒霉的舰队在进行军事演习时发生了导航失误,在返回常规空间时撞进了一颗流浪褐矮星的气体外壳……”老人替他说完了话,“这种说法可够蠢的,不是吗?想想看,十七艘装备精良的军舰——差不多是当时的邦联五分之一的常备舰队——居然会在演习过程中同时发生导航失误?就算所有伊吉丽亚人都在明天变成天使,概率多半也比这种事要高那么一点儿。”

“没错,”记者答道,“我也不相信这种说法,但那些传说和谣言的可信度只比这个更低——心怀不轨的外星人袭击、船上爆发了无法控制的疫情,甚至有人还说这支舰队集体叛变,去当了海盗。当海盗!什么家伙才能想出这种鬼话?!”

“肯定是那种看多了三流小说的家伙。”老人赞同地耸了耸肩,“很好,看来你比你的大多数同行都更有脑子。在许多时候,事实要比传说和谣言简单得多,但有时却恰恰相反。”

记者盯着杯中的咖啡,没有说话。

“你想知道我的名字?不,我的真名叫什么并不重要,因为你不可能在任何公开的邦联档案中查找到。”老人继续说道,“在数以百计的相关档案里,它被删除、抹消、篡改,另一些档案则被深深地埋进了无人注意的角落,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掩盖那件事,那件在四十九年前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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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不是那些整天待在指挥室和军官住舱里的衣着光鲜的舰队司令或者参谋长,也不是哪艘军舰的舰长 ——话说回来,如果我真是其中之一,那多半也不会有机会坐在这儿讲故事了。事实上,我甚至不在军舰上服役——那时的我只是一名维和部队的分队长,一个不起眼的中尉,一个在邦联的边缘世界来回奔波的“救火队员”。

哦,你知道这个绰号的意思:干我们这行的都是些大忙人,一年到头搭乘着邦联司法舰队的船只,在那些外围成员国之间来回奔波。我们在这颗行星上处理骚乱,到那颗行星上把种族冲突的两帮人分隔开来,然后又到另一个天知道是哪儿的鬼地方清剿可能造成环境灾害的入侵物种。在五年的服役期里,运气好的人可以跑上十多二十个边缘世界;而那些鬼迷心窍、混成军官的蠢货,则有机会把那些荒凉的外围行星和遍地废墟的“旧成员国”——就是那些被赏金使节联系上的、重新加入邦联的世界——全都游览个遍。在这些鸟不拉屎的化外之地,各种各样棘手的麻烦是它们唯一能源源不断供应的“特产”。

……我为什么要干这份活儿?拜托,你以为我喜欢这些该死的差事吗?但为了奥菲莉亚,我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谁是奥菲莉亚?哦,她是我的……呃……朋友。我是个卫兰人,我们那儿的词典早在几个世纪之前就已经把“婚姻”这个词当作冗余信息扔到银心大黑洞里去了。不过,少了一份证件或者一枚戒指并不意味着你就能把一切自古以来的义务都抛到脑后去。当时,奥菲莉亚正在邦联人文科学院攻读早期殖民史的博士学位。伙计,你知道那有多烧钱吗?她并不是出不起这笔费用,但考虑到我们之间特殊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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